“广东国画研究会”艺术思想上的
精神导师黄宾虹
文/刘毅峰(布衣学人)
在现代中国美术史上,发生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广州那场以高剑父为首的“折衷画派”(后称“岭南画派”)即所谓“新派”,与以“广东国画研究会”为代表的所谓“旧派”实则“传统派”两大阵营,展开著名的所谓“新、旧画派大论战”,成为现代中国美术史上的重要学术事件之一,其对于之后的中国画坛尤其是岭南中国画坛的影响可谓巨大而深远。而此“大论战”事件现不但在全国艺术界知晓者少之又少,即便在当今的岭南艺术界也是知晓者甚少。而当时代表所谓“新派”即“折衷画派”阵营“论战”的“笔杆子”,就是后来称之为“岭南画派”的第一代艺术理论家兼名画家,“岭南画派”的祖师爷高剑父的大弟子,“广东高等法官学校”出身的方人定。而代表所谓“旧派”即“传统派”的“广东国画研究会”阵营“论战”的“笔杆子”,就是“广东国画研究会”最有代表性的艺术理论家兼学人文人画名家黄般若。故美术史上又有称之为“方、黄大论战”。而“方、黄”这两个艺术理论家在当时其实都不过是年仅26岁的青年人,都是属于“初出道”在岭南艺术文化界这个“文化舞台”上“亮相”的新星。而“方、黄大论战”持续约半年时间之长以及其激烈之程度震动了当时的整个岭南美术界乃至全国美术界,引起了中国美术界尤其是岭南艺术界的高度关注。据说这次“论战”最后弄到要请当时的民国元老级人物,兼是文人书画名家的叶恭绰出面调停,“论战”才告一段落。但之后所谓“新派”与“传统派”两大阵营的分歧还是延续至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这对于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的中国美术界特别是岭南美术界的影响大且深远是无疑的。

靳尚谊油画名作《晚年黄宾虹像》
而关于“方、黄大论战”的历史背景及前因后果比较复杂,其中还有一些非艺术非学术的因素。笔者早已于十四年前就曾写过长文(收入了笔者的《艺文集》)详述过,因这不是本文重点谈论的,故有关此问题就不再展开说了。如除去了非艺术非学术的因素,单纯从艺术学术层面上来看待“方、黄”这两个青年艺术理论家“论战”的表现,笔者认为黄氏当时如果是就关于中国画的“传统”与“创新”,包括对于“文人画”等学术层面方面的见识见解深度和高度,应是在方氏之上的。而关于黄般若这些方面的主要观点见解,从现存的发表在当时《国画研究会特利》第一期上的《剽窃新派与创作之区别》和《表现主义与中国绘画》这两篇黄氏所撰写的很有代表性的,据说是揭开所谓“新、旧画派大论战”序幕的文章中就可清楚看到了。而“方、黄”两人在“论战”之前及期间,其实都是从没有见过面的,是“论战”之后不久才意外地于香江(香港)认识,握手言和并成为了好朋友,也成为了艺坛佳话。据说方人定其实是很佩服黄般若的见识和才学以及敢讲真话的勇气,并有向黄般若表示过歉意,也有对人说过“般若不欺我也”之言。而作为“广东国画研究会”艺术理论家的代表黄般若,在艺术思想上其实受到学者型的现代中国山水画一代宗师黄宾虹先生的影响是很大的。黄般若代表“传统派”论战的艺术观,与黄宾虹在精神上基本是一致的,有说收入在“广东国画研究会”会刊《国画研究会特刊》中黄宾虹撰写的那篇《中国画学谈》文章的艺术思想,可说是“传统派”论战的理论基础。并且作为晚辈的黄般若,与黄宾虹先生是有亦师亦友“忘年交”关系的情谊。而且黄宾虹本身也是“广东国画研究会”的重要成员,该会的不少重要成员都是他的老朋友,有的还是他的学生。其实即便同样是作为黄宾虹的晚辈,后谓“岭南画派”祖师爷的高剑父,早年与其亲弟高奇峰一起在上海创办《真相画报》之时,也是有得到过黄宾虹的支持和帮助的,这也可说是宾老与岭南艺术界的缘分吧。而在“广东国画研究会”的重要成员当中,黄般若与黄宾虹先生的交往及受其影响之深是很有代表性的。黄般若可说是在“广东国画研究会”成员中是最能传承和发扬黄宾虹的艺术思想精神的一个代表。而“广东国画研究会”的主要成员包括第一、二任会长,都曾聆听过黄宾虹先生的演讲指导。这在黄般若所写的回忆文字中以及“广东国画研究会”的一些史料文献中也可看到,从中我们也可看到民国时期岭南美术文化界的文化氛围。所以笔者认为黄宾虹先生与“广东国画研究会”的这段缘分,也是值得在现代中国艺术史上讲一下的。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黄般若是广东东莞人,自小时就爱好绘画,并受到他的叔父黄少梅(文人画名家,后来成为“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和潘达微(收殓广州“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的义士,《时事画报》和《平民画报》)的主要创始人,文人画家,后来也是“广东国画研究会”的重要成员)、王秋斋(曾兼任《中国日报》编辑、文人书法名家、与“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关系密切)、蔡哲夫(即蔡守,号“寒琼”,学人书画名家,黄宾虹的老朋友,后也是“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等前辈的指导和影响。而这三个文艺界前辈他们都是很推崇黄宾虹的,这当然也影响到黄般若对于有关黄宾虹的关注,并希望有一天能得他的亲自指导。这在黄般若所写的回忆文字中就有详细的记述:“我在童年的时候,已很爱画,常看到潘冷残(潘达微的“号”)先生所编的平民画报、时事画报、及上海点石斋画报等,那时我的六叔少梅(即黄少梅),也经常替时事画报,平民画报绘图和编写,所以我也能常常得到潘冷残、王秋斋、蔡寒琼(即蔡哲夫)三位先生的指导,潘王蔡三位,是广东出版界的前辈,也是画报界的前辈,他们时时谈到宾虹老人的书画,宾虹老人的诗文,宾虹老人的收藏,那时我脑海中已经有着宾虹老人的幻象,总希望有一天能拜谒宾虹老人,请他指导我以绘画及鉴别书画的方法。……我认识宾虹老人,是在丙寅年(1926年),从那时起,得到宾老的指导,从书法到绘画、鉴别等,都是获益不少的。……从那年起,我每年都往上海一次,每次都往谒宾老,读书论艺,从古到今,读过不少宾老的宝藏。”从这段回忆文字中足已可见黄宾虹对于黄般若影响之深。而黄般若与宾老有师亦友的“忘年交”关系情谊,也可在木易所写的《黄般若与黄宾虹》一文中可见。其中有说黄般若“游大江南北,因得交黄宾虹,订为忘年之友。每有佳作,辄举以贻般若,故般若所蓄黄宾虹画多至数十帧,而宾虹生平绘事境界,亦遂能道其详。……忆宾虹于乙亥秋间南游过港,海山揽胜,作半月游,亦勾入画稿。般若为他作导游,聆宾老论作画笔墨理法,而有《宾虹画语录》之作,即此时也”。由此可知,著名的《宾虹画语录》初稿亦是产生于黄宾虹与黄般若交住的那段时间。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而《黄般若与黄宾虹》此文中提到黄宾虹“于乙亥秋间南游过港(香港)”之事,讲的其实就是黄宾虹第二次到香港游的往事。据说黄宾虹一生曾到过广东(包括香港)四次,从现存史料中有明确记述的只有一次到广州和三次往香港游。如这也算是到过广东四次那此说也成立。而关于黄宾虹到广州和香港游这些故事,都涉及到与“广东国画研究会”和其“香港分会”的关系及其历史背景,故有必要展开讲一下。据美术史有说在上个世纪初“沪粤港”三地的文化交流当中,以黄宾虹对于“广东国画研究会”的影响最为惹人关注。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黄宾虹加盟“广东国画研究会”,扩大了“广东国画研究会”的影响力,也充分体现了黄宾虹对于该会的肯定和支持,这对于该会的全体成员来说无疑是一个鼓舞。据史说黄宾虹当时正在与友人同道在上海发起创办“艺观学会”(后更名为“中华艺术学会”)并主编《艺观》杂志。“广东国画研究会”的一些成员后来也是通过宾老加入“艺观学会”的。而这两会在宗旨、展览、出版社刊和推销画作诸方面都有相似之处。“广东国画研究会”不仅将《广东国画研究会通启》刊登于《艺观》杂志第一期上,更于翌年效法“艺观学会”,在广州的《七十二行商报》中增设一专栏,出版由黄般若负责主编的《国画研究会特刊》,以推广“国艺”,传播“中国艺术文化”。有说这是广东在民国时期最早的美术理论成果的结集。上述也讲过黄宾虹所撰写的文章亦有在其中。而关于岭南美术史上的所谓“新、旧画派大论战”,有说其导火线就是因这《国画研究会特刊》中黄般若所撰写的文章而揭开序幕的。而“广东国画研究会”据史载是创办于1925年初,如按官方公文是成立于1926年。该会原是从“癸亥合作画社”发展而来的。也可说该会其实正是针对抗衡当时的“折衷画派”(后称“岭南画派”)而成立的。“广东国画研究会”从成立那天开始就“旗帜鲜明地以复兴民族艺术,反对全盘否定中国画(主要指“传统国画”)的民族虚无主义为主旨。”黄般若和其叔父黄少梅都是该会的重要成员。“广东国画研究会”是属于“体制外”的民间艺术社团,该会的重要成员也多是“体制外”的书画名家、艺术收藏家。到了次年(即1926年)秋该会的重要成员潘达微、邓尔雅(文字学大家、书法名家,黄般若的岳父)、黄般若、蔡哲夫、邓芬(文人画名家)、黎工佽(即黎耦斋,美术名家,曾任香港《工商日报》总编、《非非画报》总编)等又在香港创建了“广东国画研究会”分支机构“国画研究会香港分会”,更好地向海外宣传推广“国画艺术”。这“香港分会”主要组织者虽是潘达微、邓尔雅、黄般若、蔡哲夫,而该会的日常事务主要还是由黄般若负责的。包括“广东国画研究会”举办有关画展的策划运作、布置宣传、“会刊”编辑等方面工作主要也是由黄般若负责的。由此可见黄般若在“广东国画研究会”(包括“香港分会”)里的重要性。更兼他与黄宾虹有亦师亦友“忘年交”的情谊关系,所以黄宾虹生平的一次广州之行和三次香港之游其中都有黄般若的参与安排或陪同,包括摄影方面。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黄宾虹的第一次香港之行是在1928年夏,正是他赴广西桂林讲学之时,途经香港作了短暂停留。这期间得到了“香港分会”的书画家和收藏家的热烈欢迎。当时“香港分会”的宣传阵地,支持刊物《非非画报》社同人(该画报的总编本也是“香港分会”的重要成员)还设宴招待宾老,并以即席挥毫的笔会和摄影作为纪念。同年9月,宾老于归途时道经广州,“广东国画研究会”同人在“六榕寺”(“广东国画研究会”原会址)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会,欢迎宾老的到来,并请宾老发表演讲以作指导。这在“广东国画研究会”常务主持人后任会长的名画家赵浩公的《年表》中就有明确的记述:“民国七七年1928年9月3日,黄宾虹到广西讲学,途经香港,黄般若、邓尔雅、张谷雏(文人画名家,与黄宾虹有亦师亦友的关系,也是“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前往欢迎,并与之论画。黄宾虹由香港过穗(广州)前,黄般若电告赵浩公、黄少梅、潘致中(潘和的“字”,文人画名家,艺术收藏大家,“广东国画研究会”第一任会长)等,准备欢迎黄宾虹到穗。”到了“9月9日,黄宾虹到穗后,国画研究会在六榕寺举行盛大欢迎会,铁禅(“六榕寺”主持,书法家,也是“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温幼菊(温其球的“字”,文人画名家,“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赵浩公、潘致中、黄君璧(文人画名家,美术教育家,“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后曾任宋美龄的国画老师)等出席。先由冯湘碧(文人画名家,“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恭读总理(孙中山先生)遗嘱,邓芬任主席,并致欢迎词,遂请黄宾虹演述世界美术之流别,继将中国画学渊源、南北宗派,与三笔五墨(此处应有误,应是“五笔七墨”)之要旨阐发无遗。末述古人成功之刻耐,研求画学的科学方法,与新旧画派之变迁,今人好名贻累,须努力求实,面壁精研,……。演讲后举行茶会,自由讨论,并拍摄留念。晚会宴于东坡精舍。教育厅厅长黄晦闻(大诗人黄节的原名,教育名家,《国粹学报》的创办者兼主编,也是黄宾虹的老朋友)出席作陪。……”黄宾虹这次在“广东国画研究会”总部会址广州“六榕寺”发表的演讲,除了论述了当今世界美术思潮,以及中国画学渊源演变之外,有说他是第一次以自身体会讲及关于中国画的“五笔七墨”技法。而关于黄宾虹这次广州之行和三次往香港游的史实,在黄般若的回忆文字中也有详细记述,并还有介绍“广东国画研究会”一些概况。其中有言:“戊辰年(1928年)宾老曾到过香港,这里的鉴藏家和画家,都非常欢迎他,不过那时他住港的时日很少,要到广州,转赴广西讲学。当时广州的癸亥合作画社,已改组为广东国画研究会,这个会拥有会员五六百人。在宾老未到广州之前,我即以电报通知国画研究会的主持人赵浩公、黄少梅、潘致中、温其球等,欢迎这一位名满全国的画家。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当宾老到穗之日,广东国画研究会曾开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会,我那时因事未能陪同宾老同去,值蔡寒琼(蔡哲夫)先生也在广州,寒琼先生在大会上替宾老介绍他的学术和绘画,赵浩公致欢迎词,宾老对我们广东人也特别好,非常的高兴。……宾老在桂讲学完后回到上海。及至乙亥年(1935年)再往广西讲学,道过香港,我知道这一个消息,当他到港的那一个早上,唐天如先生(艺术收藏名家,与“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关系密切)、黎工佽先生、邓尔雅先生和我都到沪轮上接他,头一天,是住在大东酒店,后来天如先生通知黄居素先生,宾老和黄居素先生(黄宾虹的弟子之一,官员书画家,与“广东国画研究会”的重要成员也是关系密切)的交情,是在师友之间的,……当时居素先生闻讯马上赶到大东酒店,相见甚欢,坚要邀请宾老到他家里去,那时我刚刚学会了摄影,带着相机,陪着宾老等到东山台居素先生的家去,……饭后小休,驱车到山上去,环山一周,沿途宾老遇到美景,便下车出纸描草稿,居素先生旁立,我也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宾老住居素家中七日,后来搬到他的长子春秧街寓所,两日后便到广西去了。返棹之日,道过此间(即第三次经过香港),李凤坡先生(香港名画家)邀请宾老游九龙半岛,并到沙田李氏的慧业山堂小饮,席间谈艺至乐。陈凡先生所编的《黄宾虹画语录》的《沙田答问》,亦即是时的论画的记录。”而在木易所写的《黄般若与黄宾虹》一文中也有说:“黄宾虹在港期间,所留的影片皆般若所手摄。黄宾虹谓九龙西贡之风景,随处皆极好的风景画也。般若既多游名山水,胸中浩然归。近年栖迟海岛,足迹所经,多写本地风光,实与宾老所见相同,而合趣者也。”而在上述的“广东国画研究会”(包括“香港分会”)的重要成员蔡哲夫和张谷雏艺术思想上受黄宾虹的影响也是比较大,而蔡哲夫的夫人谈月色本也是宾老的弟子之一。而张谷雏这个文人画名家,“广东国画研究会”的重要成员,早年曾师从过高剑父,后“追摹黄宾虹”,并执弟子礼,与宾老也是亦师亦友之关系。在上述的1935年夏黄宾虹到广西讲学后回上海途中再次经过香港时,陪同宾老“游九龙半岛”的“广东国画研究会”成员中,还有张谷雏和蔡哲夫,这在黄宾虹传记中都有记述:“其间,黄宾虹在游玩九龙后,应香港各画友之请,在沙田慧业山堂小憩,并坐林下谈艺。这次他主要谈论了研究重点墨法,也解答与笔墨有关的临摹古画写生山水秘诀,凡有问难者,都为其解惑答疑。问答间由张谷雏分条笔录,事后援引石涛语录例子,命名为《宾虹画语录》,次年在陈柱尊主编的《学术世界》上发表时,为了标明是此次香港游的问答,改名为《沙田问答》。”这《沙田问答》,应是黄宾虹主要为“国画研究会香港分会”的画家们“解惑答疑”时的“语录”。也由此可知《宾虹画语录》也是经由张谷雏笔录整理出来的。而之前在1928年9月11日广州《民国日报》也发表了《国画会欢迎黄宾虹纪——黄君演述世界上美术之流派》的报道,以及黄般若所写的文章《宾虹老人在香港》。由以上史料所述我们足已可看到黄宾虹在这个当时作为代表岭南中国画坛“传统派”的大本营“广东国画研究会”(包括“香港分会”)中的影响力是颇大的。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而黄般若作为“广东国画研究会”艺术理论家的代表,在艺术思想上更是深受黄宾虹的影响,黄般若对于黄宾虹的画作和艺术思想及其为人,包括“治学”与艺术创作态度都是极为推崇的。般若在还未认识宾老之前,就早已对宾老的画作非常喜爱,这在其回忆文字中表露无遗。其中有言:“潘冷残(潘达微)先生主编的《天荒》杂志里,有宾虹老人的画二三幅,俱是用焦墨画的,我见到喜极了,寒琼(即蔡哲夫)先生特地替我求宾虹老人画一小幅山水,送给我,……”也从前面黄般若的自述文字中可知,黄般若自认识宾老之后那时起,就一直“得到宾老的指导,从书法到绘画、鉴别等,都是获益不少的。……”自此之后黄般若“每年都往上海一次,每次都往谒宾老”请教,与宾老一起探讨艺术,“谈书论艺,从古到今,读过不少宾老的宝藏。……”在宾老去世后,黄般若高度评价宾老及其艺术,他说:“宾老一生从事于艺术,不求闻达,一生保持着我画我的画,我自为我的态度,数十年如一日,不肯随波逐流。……宾老的书画既不合于流俗,在上海卖画,是不合时宜的,他倾其全力于绘画和写作,偶遇知音,一赠二三十幅,毫不吝惜,……昔人有言,画初看时好,再看不好,那不是好画;初看时不大好看,再看颇好,越看越好,那才是一幅好画。我看宾老的遗作,越看越好,百看不厌,宾老的艺术造诣之深可以想见了。”由此段评论黄宾虹画作的文字,已可见在关于“中国画美学”中的“内美”方面,黄般若的看法与黄宾虹画论上之见解是很接近的。可见黄般若对于黄宾虹艺术美学理解之深。笔者认为在现代中国艺术史上,最早期对于黄宾虹的艺术及其艺术美学思想最为了解和理解,看到其艺术学术价值并极力推崇的艺术理论家,应是傅雷和黄般若两人最有代表性。在当时大多数国人都看不懂黄宾虹的画,并且有认为他的画“不合时宜”之时,黄般若早已独具慧眼,“坚信黄宾虹之画必传,……将随年光流驶而愈为世人所重”。黄般若应有看过傅雷所写的以访谈问答形式与宾老对话的《观画答客问》一文,其中就有宾老品评画之艺术高下的那番言论,本质上其实是涉及到关于中国画之“外美”与“内美”(主要是指“笔墨”方面)美学问题,与上述黄般若评论宾老的画那番言论,精神上是很接近的。宾老答曰:“一见即佳,渐看渐倦,此能品也;一见平平,渐看渐佳,此妙品也;初看艰涩,格格不入,久而渐领,愈久愈爱,此神品也,逸品也。观画然,观人亦然。美在表皮,一览无余,情致浅而意味淡,故初喜而终厌。美在其中,蕴藉多致,耐人寻味,画尽意在,故初看平平,而终见妙境。……”宾老在《论画残稿》中也有说过类似之意的话,如说:“画有初观之令人惊叹其技能之精工,谛观之而无天趣者,为下品;初见佳,久视亦不觉其可厌,是为中品;初视不甚佳,或正不见佳,谛视而其佳处为人所不能到,且与人以不易知,此画事之重,要在用笔,此为上品。”上述这些言论都可说是宾老关于中国画“外美”和“内美”之论。宾老晚年有代表性的山水画作,就有达到宾老所说的“耐人寻味,画尽意在,故初看平平,而终见妙境”的“内美”美学境界。清代有画论《东庄论画》亦有云:“有一种画,初入眼时,粗服乱头,不守绳墨,细视之则气韵生动,寻味无穷,是为非法之法。唯其天资高迈,学力精到,乃能变化至此……”。所讲的其实也是宾老画论中所强调的“内美”。笔者认为用这段文字评论宾老晚年最有代表性的那些山水画作也是恰当的。“内美”是宾老谈论中国画艺术方面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美学理念。强调“内美”,追求“内美”是宾老向来的艺术主张。宾老的山水国画代表作品可说就是这“内美理念”的“感性显现”。在关于继承“传统”方面,宾老的一贯主张也是“遗貌取神”式的学习传承,指出“工在意不在貌”,以传其“内美”为宗旨。可能也正因为宾老一生强调“内美”,所以也确如黄般若所说的“一生从事于艺术,不求闻达”,“倾其全力于绘画和写作”,但从不随“世俗功利”为主导的潮流时尚,不曲学阿世,不以讨好人,讨好世俗而作画和“做学问”,“一生保持着我画我画,我自为我的态度,数十年如一日,不肯随波逐流”。所以也必然被时人认为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学人画家。也因宾老一生为人低调,“不欲与时贤争胜也”,他推崇中国传统学人文人山水画大家的“隐逸情怀”,他的山水画作也多体现有“出世”的“隐逸情怀”。所以宾老一生没有卖出多少画他也从不在乎。他生前仅举办过二次的个人画展,而且有他亲自参加的只是一次。宾老的第一次个人画展,是在他八十岁时才举办的。而黄般若在这方面与宾老也有相似之处,他生前也是仅举办过二次(也有说三次)的个人画展(包括一次兼是他的书画藏品展)。般若应也是有传承宾老那“不与时贤争胜也”的为人低调作风。也是有不为讨好人和讨好世俗作画之风骨,故其生前也是没有卖出过多少画作,也是与宾老那样毕生以追求比较纯粹的艺术和学术为终极目的的学人艺术家。“所谓自尊,即知有我,艺术永不取媚于人而陶咏乎我也,绘画非以谋生而在抒情性,载道直言志也”。这是香港艺术名家、艺术评论家吕寿琨评黄般若及其画作一文中的一段文字,黄般若是有此思想境界的。现代中国文学艺术大家木心曾讲过大多数画家“现在画画是为了吃饭,应该是吃饭为了艺术。”木心其意是说这两类画家思想境界之高下,是明显可见的。黄宾虹与黄般若显然应是属于后者“吃饭为了艺术”这一类很少见的艺术家,是比较纯粹的学人文人艺术家。这如没有“艺术史视野”的高度以及超越于“世俗功利”层面的思想境界是难以做到的。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而从黄般若早年代表“传统派”的“广东国画研究会”阵营,与代表“折衷画派”阵营的方人定“论战”前后所发表的文章来看,也可见黄般若的“艺术观”,与黄宾虹的“艺术观”在精神上是一致的。黄宾虹和黄般若都是认为“传统国画艺术”本身也是从不断的“创新”中发展而来的。针对“折衷画派”即所谓的“新派”阵营指责“传统派国画”守旧不创新的言论,黄般若以“艺术史”的宏观视野,用中国画艺术发展史的事实为证以批驳。他在发表于《国画研究会特刊》第一期上的文章,也可说是揭开所谓“新、旧画派大论战”序幕的其中一文有言:“且中国画法,可得见者,由唐以至现代,俱日新月异。唐与宋不同,宋与元不同,明也清也,变迁无已。即清之一代,其画派已不可胜数。如初叶时之娄东派、吴门派、金陵派、新安派。降至中叶之扬州八怪,人各不同,固皆大创而特创者。及其末叶,即吾粤一隅而论,如孟丽堂、宋光宝、华子宥、苏六朋、居巢、黄士陵辈,均能自立门庭,不得不自为创。……”黄般若此番言论与之前陈师曾所撰写的《中国画是进步的》一文似乎有些呼应。在二十世纪初当时“新文化运动”走了极端的一片打倒“传统”的呼声大形势背景之下,“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人物陈独秀在高举“文学革命”旗帜之后继而也高举“美术革命”的旗帜,无区别地要“革”“传统文人画”之“命”之时,这影响到当时的中国思想界和艺术界对于“文人画”都持批判态度,并大有以此作为区分一个画家“革命”与“不革命”之标尺之势的时候,鲁迅的同学,陈寅恪的亲兄,吴昌硕的代表弟子之一文人画名家陈师曾(陈衡恪)却逆当时的这股“反传统”潮流,先后发表了他所撰写的《文人画之价值》和《中国画是进步的》二篇文章以及一篇《文人画之复兴》译文“唱反调”,大力推崇“文人画”,这可以说算是对于这种过于“极端激进”的文化思潮的一个回应吧。也正是陈师曾在“新文化运动”时期引导齐白石“衰年变法”往中国画“传统型创新”的路子走,引导齐白石通过学习包括吴昌硕在内的前辈“传统文人画大家”的画作,从而最终创造性地开创出白石的“齐派大写意新文人画风”而成一大家。其实即便是“岭南画派”祖师高剑父晚年也有流露出向“文人画”回归的倾向。而黄宾虹对于传统“学人画文人画”素来都是持肯定态度的,尤其是推崇“学人画”。而黄般若一直是推崇黄宾虹的“艺术观”。所以在这“反传统思潮”如火如荼的大背景之下,黄宾虹和黄般若都没有跟随这潮流时尚,他们认为之所以产生“国画衰败论”的原因,主要还是与国人对于中国传统艺术的深厚博大,缺乏应有的研究和深度认识有关。故而产生了民族自悲感,乃至发展到民族虚无主义。针对当时包括徐悲鸿的老师康有为,以及陈独秀、徐悲鸿,高剑父在内的思想界和文艺界的大名人把“西方写实绘画”视为“现代”和“新”的这类言论。黄般若在他的一篇很有代表性的文章《表现主义与中国绘画》中明确地指出:“吾国多数之思想界,最大之谬误,则为昧于近代各国画学之趋势,以为西方画学仍在写实主义之下……”故而崇尚“西方写实主义”而轻视中国画的“不写实”。般若于此文中并进一步指出“今日东方画学,已不谋而合,其原因艺术实为灵感的创造。而我国画坛,对于精神与主观二者,早已尊重,故翰墨所流,皆诗书之华,性情所托,多蕴藉之妙。旷世之思,轶凡之想,此绘画而尤推重于文人者,职是故也。……亦即今日西方所重之表现神感之表现主义是也。最近德国孔威廉博士来华演讲,亦谓:‘中国人富有感受性,颇能传神之能,远摄法亦早为中国画所应用而能独出心裁,自表神感……即现在欧洲盛行表现主义,中国亦早已有之。’又谓‘中国人常舍弃本国之艺术而他求’以为新,此诚为今日国人谬误之见。艺术虽无种族与国界之分,然亦不当抛弃祖国最有价值之艺术而摭拾外来已成陈迹之画术(主要指“西方传统绘画的写实画法”),复据为己有,一方卑国画为不足道,其谬误之甚,无逾于此矣。”在刘山的《丹青之外》一文中也有讲到黄般若对于中国“文人画”的推崇”。其中就有说:“1926年,黄般若曾就中国画如何创新、革命等问题与方人定论艺,写了十多篇文章,都充分阐述了文人画的理论,肯定了文人画的成就。可惜这些文章如今都无法找到。但从他《表现主义与中国绘画》、《剽窃新派与创作之区别》两文中,已可窥见他对于文人画之推崇及其精辟的见解。”尤其是《表现主义与中国绘画》一文中上述的那些言论,可谓也是与黄宾虹向来之艺术主张相呼应的,其艺术思想上是很接近的。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黄般若后来还总结说:“学习传统,需要时间,需要毅力,需要恒心。而变革传统,更需要时间,需要勇气,需要胆识,需要决心,需要甘于寂寞。变革传统比学习传统更难十倍。”般若所说的“变革传统”,实则就是讲“创新”,当然主要是指“传统型创新 ”方面。非常有见地!这其实也是与后来黄宾虹的代表弟子之一,山水画大家李可染就关于中国画艺术“传统”与“创新”这个永恒的话题所讲的,要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指传统),再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指创新)的这番话在精神上是相近的。可见般若其艺术思想宗旨还是强调“创新”,一点也不守旧。今天回顾当时年仅26岁的黄般若在岭南艺术界敢于逆“反传统”的潮流而上,坚持己见,主张在坚守“传统”中又不排斥外来艺术,而追求“推陈出新”的艺术思想这“勇气”是非常难得可贵!笔者认为,上世纪初二十年代发生在广州的那场所谓的“新、旧画派大论战”,如排除了非艺术非学术的因素之外,在关于“中国画”的“传统”与“创新”的学术探讨方面上,在现代中国美术史尤其是岭南美术史上是颇有历史意义的。应是具有如当年“广东国画研究会”第一任会长潘致中所讲的开创“吾粤国画稍具思想之时期”之历史意义。现过了一百年之后,我们回顾“新、旧画派”的“论争”之后的二十世纪至二十一世纪当今中国画的艺术发展历程,都无可争辩地证明了黄般若当年的很多见解是正确的,很多国画名家也是走“传统型创新”这艺术路子出来的。现当代中国名画家黄苗子早在上世纪就有说:“70年前,就有这样肯定明确的观点,对青年黄般若来说,这充分说明他很早对国画就有高瞻远瞩的看法。回顾大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画的发展,证明般若当年的看法是正确的(参加当年争论这问题的方人定先生,事后也说:“般若不欺我也”!)……‘表现主义’在欧洲,仅仅开始于本世纪初(指二十世纪),黄般若在十年后,就已经感受到这一画派和东方(中国)绘画之间的内在联系,……般若的这些论点,直到今天,还有其一定的现实意义。”“传统”与“创新”本就是艺术上一个永恒的话题。而黄宾虹晚年的山水国画代表性作品,就是现代中国画“传统型创新”的一个经典范例。在关于中国画“传统型创新”艺术思想方面,般若与宾老无疑是很有“共识”的。而在关于沟通“中西艺术”方面,般若与宾老同样也是有“共识”的。黄般若曾讲过“要研究一些西画,……西画里有些好的东西,也要吸收;要看书,研究一些理论,中画的、西画的理论都要研究……”。而黄宾虹也常以“西画”为参照系,一直在寻找“中西画学”的契合点,试图沟通“中西画学”之“内美”。在他晚年时写给朋友的信中竟然有说:“画无中西之分,有笔有墨,纯任自然,由形似进而神似,即西法之印象抽象……”宾老认为“中西画理相通。”还讲过自己作画与“欧画符合”的话。他认为“中西画学”殊途而同归。他还曾与“广东国画研究会”的重要成员蔡哲夫、张谷雏也谈论过关于沟通“中西画学”的见解。黄般若与黄宾虹一生都是主要用力于研究中国传统艺术,发扬中国艺术文化传统的潜德幽光,其目的都是为了借古开今,推陈出新。后来的黄般若在香港也开创出一种明显区别于他之前的画作,具有现代气息的山水国画新风。在“广东国画研究会”的名画家当中,在中国画“推陈出新”方面,黄般若可说是有代表性的。当代中国岭南“新文人画”名家林墉,也曾写过一文高度评价黄般若开创的香港山水国画新风及其艺术理论贡献,其中有言:“知黄般若先生一生用力一心研讨处,无非于煌煌民族艺术长河中,另拓一开阔处;无非于翠翠民族艺术茂林中,再发一新绿处,荫泽今人后人。……”

黄宾虹山水国画作品选
黄般若与黄宾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共识”,那就是都极力提倡“国画家”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认为这“实为艺术家应有修养之条件。而研究画学者,尤为重要。”般若在“治学”严谨和“求真求实”方面之态度,可谓也是与宾老很相近。并且只要是对于黄宾虹和黄般若的画论有过深入研究者,就可看到黄般若的画论,在艺术思想上与宾老其精神上是相通的。而笔者认为宾老在艺术思想方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可说是前无古人的创见,又为很多艺术评论家所忽略或说是重视不够的学术观点,这就是宾老晚年所提出的“国画民学说”。宾老历史性地指出“中国绘画史”其实主要是“君学”(指“体制内”的“宫廷院体画”为代表)和“民学”(应多指“体制外”的“学人文人画”为代表)的交替。而真正代表民族艺术精神的,应当是具有“民学精神”的画。所以当今尤其应提倡“民学”。这“国画民学说”可谓是很有艺术思想境界之高度!其实宾老这艺术思想早在上个世纪初“新文化运动”时期就已萌发了,只是到晚年才正式提出。宾老认为“画学”中的“东方民学”,起点就在不朽的金石古物上最原始的文字图画,体现了中国书画艺术的基本法则与线条构成,也蕴含根本的民族性。比起体现“君学”的青铜器钟鼎文,体现“民学”精神、自由书写的民间古印古陶春秋六国文字应得到更多关注。宾老认为中华“民学”最早滥觞于春秋,“人民乃有自由学习和自由发挥言论的机会权力。这种精神,便是‘民学’的精神,其结果遂造成中国文化史上最光辉灿烂的一页。”“民学”之精神要义在于学术自主与言论自由。宾老指出“道家”祖宗师老子所主张的“法自然”,就是“民学精神”的一个重要体现。当然也包括庄子重“自由”之“道家精神”。中国艺术历来受“老庄”重视“自然”和“自由”的“道家精神”影响为最大。所以中国画艺术有“师造化”和“以心造境”之论。而重视“内美”,就是“民学精神”在“美学”上的重要体现。“内美”是黄宾虹“艺术美学”之精神核心。宾老有言:“君学重在外表,在于迎合人。民学重在精神,在于发挥自己。所以,君学的美术,只讲外表整齐好看,民学则在骨子里求精神的美,涵而不露,才有深长的意味。”以“书法”为例,宾老最喜爱并且研究得最有深度的是春秋时期“六国”的大篆文字,外表不齐,而齐在精神骨子里,有“内美”。宾老认为同样常被绘画引入的西汉无波隶、六朝书法文字也有“内美”。而秦统一后的小篆、东汉的有波隶和唐字,宾老则认为是“君学奴书”。宾老指出绘画的真本质在于“重个性、精神自由”的“民学”。这也是他早年鼓吹革命民主、反对专制思想在“画学艺术思想”上之反映。宾老还在演讲中疾呼:“现在我们应该自己站起来,发扬我们民学的精神,向世界伸开臂膀,准备着和任何来者握手!”由此可见宾老之胸怀格局。宾老的“国画民学说”之思想境界可谓高远。宾老认为中华文化艺术包括古贤先哲典籍中的思想,也包括出土金古陶器等,以及最有代表性的具有民族艺术文化精神特征的中国画等可治人心,堪称“良药”。宾老并说“艺术便是精神文明的结晶,现时世界所染的病症,也正是精神文明衰落的原因。……”故而宾老还提出“艺术救国”,他认为艺术能救国并且也是最高的“养生法”。他说:“其实惟艺术方能救国。……艺术是最高的养生法,不但足以养中华民族,且能养成全人类的福祉寿考也。”黄宾虹的“艺术救国论。”与他的老朋友“美学美育”大家王国维和蔡元培提出的“美育救国论”,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谓也是相呼应的。“艺术美育”可说是最能激发“人性”中“善”的一面,是最能体现“真善美”合一的“人文精神情怀”!黄宾虹晚年有代表性的山水国画作品也是充分体现了其“民学精神”浑厚华滋的“内美”。宾老认为中国写意山水画之“理趣”,“浑厚华滋”之“内美”,正是体现中华民族之艺术精神。宾老在信中有说的“人文如烟雾,可增峦岫姿媚。”宾老的“艺术观”确有体现出浓厚的“民学人文精神情怀”。宾老还认为“中国画学”本就是“国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他将“国学”的学术思想“艺术化”,可说也是“黄宾虹艺术思想”的一大特色。这与王国维将“学术思想美学化”有近似之处。笔者认为宾老这“艺术美学思想”在现代中国艺术美学史上可说是具有开创性意义的。黄宾虹素来是将自己首先定位为“学人”,然后才是艺术家。现代中国的启蒙思想大家梁启超先生有“新之有道,必自学始”的名言。宾老在画论中亦早有讲过“学术如树之根本,图画犹学艺之华。”这体现了宾老的学术理念境界之高度,如傅雷所讲的“一以探求真理为依归,……”。
黄般若对于宾老的艺术学术思想早就有很多“共识”。黄般若晚年的画风也是有体现出较多的“民学艺术精神”。笔者上述也讲过般若与宾老在提倡艺术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面是特别有“共识”的。他们同时也是“文史哲艺”融为一体的艺术理论家。宾老的“画论”可谓是最能体现出“文史哲艺”融为一体的艺术思想。在这方面笔者认为是在现代中国画名家大家当中最有代表性的。宾老在《画学之大旨》中总结道:“董玄宰(董其昌的“字”,中国传统“文人画”理论的集大成者,晚明的文人书画大家)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可作画。’画之为学,包涵广大,圣经贤传,诸子百家,九流杂技,无不相通,日月经天,江河流地,以及立身处世,一事一物之微,莫不有画。非方闻博洽,无以周知;非寂静通玄,无由感悟。”明代学者思想家吕坤在他的著作《呻吟语》中把人才资质分为三等。他说第三等人才的资质是“聪明才辩”;第二等人才的资质是“磊落豪雄;第一等人才的资质是“深沉厚重”。综观黄宾虹先生其人、其学、其艺,笔者认为黄宾虹先生应是属于第一等“深沉厚重”资质这一类的学人艺术大家无疑。而宾老晚年那些山水国画代表作品更是“深沉厚重”的“浑厚华滋”的“内美”艺术体现。
而综观黄般若的美术理论艺术思想,笔者认为是足可以代表当年“广东国画研究会”的最高艺术思想境界。而且这艺术思想境界即便是在当今的中国画坛仍然是具有意义的。而从上述史料记述中已可看到黄宾虹先生在“广东国画研究会”的影响力,特别是作为“广东国画研究会”最有代表性的艺术理论家黄般若,从自少年时代开始就深受黄宾虹先生的影响,并且自始至终都推崇宾老其人其艺及其艺术思想来看,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黄宾虹先生就是黄般若艺术思想上的精神导师,也可说是“广东国画研究会”艺术思想上的精神导师。而从宾老最初向“广东国画研究会”主要成员所作的论艺演讲和其对于该会“香港分会”画家们的指导(包括记录其谈话的《宾虹画语录》部分),以及上述有关宾老论画的艺术思想高度来看,黄宾虹先生都足有资格可以作为“广东国画研究会”艺术思想上的精神导师。
2026年春季撰于南粤半隐园

【该艺文作者简介】
刘毅峰,字恒源,号布衣学人、半隐居士、恒源山人等,学者书画家、艺术评论家,1963年生于广州地区,自少年时代起就爱好美术和文史,1987年毕业于深圳大学工艺美术专业。后在从事工艺美术设计之余开始研习书画及艺术理论,旁及“经史子集”,并从早期兴趣偏重于西方文化艺术方面的研究探索,逐渐转向偏重于中华文化艺术学术方面的研究探索,尤其是对于“魏晋玄学”、“宋明理学、心学”以及传统经典画史论,特别是中国传统“文人画”理论的集大成者书画大家董其昌的“南北宗”画论学说与“石涛画论”,以及近现代的“文人画”大家吴昌硕、黄宾虹、潘天寿、傅抱石等先生的画论有着独到精深的研究和见解。并曾受到过黎雄才、关山月、黄笃维、刘济荣、晏济元等前辈国画大家的指点,艺术造诣深厚。刘毅峰先生曾任广东书画艺术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会长、广东书画杂志副总编、中国书画家报学术刊总编、中国艺术杂志总编、中华名人杂志艺术顾问、文化投资导报学术顾问、“幸福广东”组委会文化艺术委员会副会长、中国书画家协会学术理论研究室主任、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南画院副院长、洛阳伊川邵雍易学研究院高级艺术顾问等,现为东方艺术研究院(洛阳)名誉院长、中南书画院副院长、一级美术师、工艺美术师、国艺杂志编委会主任、广东省传统文化促进会顾问、广东诚成文化艺术顾问、广州乾德堂美术馆学术顾问、广州国艺春秋艺术馆学术顾问。
【点评布衣学人刘毅峰艺术和艺文】
刘毅峰先生善于将“艺”与“道”相结合,以“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为宗旨,构建起其独具特色的艺术美学理论系统。
“笔参造化,学究天人。” 欣赏刘毅峰先生的作品,尤其是体现其独具艺术特色的“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中,能感受到深邃的传统意蕴与生动的现代表现力。他的“散锋点彩技法”创造性地将中国画艺术的“写意精神”与西方色彩美学理论相融合,在创造性地发扬传统“笔墨意趣”的同时,大胆引入现代视觉艺术语言。其“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既有体现了中国画气韵生动的“意象美”,又有体现融入了西方绘画的空间构成与色彩张力,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西融合”以及很个性化表达的艺术风格,而又不失“中国艺术精神”!他以“散锋笔法”破传统“皴法”之拘,用“点彩墨色”解传统赋彩之固,在看似随意的笔墨点彩间构建出山水的韵律与空间的意象。其画既得宋元山水的幽远意境,又有明清“文人写意画”的艺术精神,更赋予其现代视觉艺术的层次与节奏的美学趣味,在虚实、疏密、浓淡、明暗、动静以及“点线面”等对比关系之间,形成了一种既扎根传统又具有现代气息的独特的山水画艺术语言。其山水画笔墨之间似乎蕴含着哲学思考与美学理想,追求意境深远,并有注重于“画气不画形”的大写意艺术审美倾向,还似乎有将中国传统艺术的“青绿山水画”和“水墨山水画”两种不同的经典审美趣味,巧妙地结合起来,并以其独特的“散锋”和“点彩”画法“大写意化”的表现倾向,通过“散锋笔墨”和“点彩”的艺术语言传达出对于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的深度理解。
刘毅峰先生在艺术理论和学术研究方面建树卓著,他以中国传统“美学思想”为基础,并融入“西方艺术美学”于其中,又发扬“论从史出”的学术传统构建了其系统的艺术美学理论体系。其代表性学术艺文《"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才是中国"文人画"最为可贵的艺术创作精神》、《"儒道禅"审美精神才是中国山水画之传统"美学"基础》、《“艺术”才是中国的品牌》、《有“现代中国美育之父”之誉的蔡元培先生》、《从“甲午战争”中走出来的“海上画派”一代艺术宗师吴昌硕》、《开创“融合中西美学”评论中国古典文学的国学大师王国维》等,在艺术文化界产生广泛影响。他的学术艺文被誉为“文章大气中不失细腻,现代中透着古风”。作为资深艺术评论家,他对于当代艺术现象的批评见解独到,针砭时弊,展现出深厚的学术素养和文化担当以及社会责任感。
刘毅峰先生的艺术成就卓著,曾获“国学杰出贡献艺术家”、“中华传统文化杰出传承人”、“当代最具学术价值与市场潜力的书画家”之一、“中国好品牌艺术人物”、“中国好品牌影响力书画家”等荣誉称号。2024年,其“散锋点彩山水国画”的代表作品之一《林泉高致》获“莫奈国际艺术奖金奖”。他的“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并多次被中国邮政收录发行专题邮票,学术艺文广为传播,被誉为“岭南才子”,其文章融“文史哲艺”为一体,以“博古通今、深入浅出”著称,在当代中国艺术评论,传播中华艺术美学文化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北京藏艺网艺术评论家:高一凡

布衣学人刘毅峰书法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