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创“融合中西美学”评论
中国古典文学的国学大师王国维
文/刘毅峰(布衣学人)
在近现代中国最早倡导“美育”和“美学”最有代表性的有二个人,一个是蔡元培,另一个就是王国维。蔡元培和王国维两先生可说都是现代中国学术文化史和教育史上最早倡导“审美教育”以及致力于“美学思想”启蒙的代表人物。而关于蔡元培先生,在2025年初几大名网媒发表出来笔者所撰写的“艺文”中已有比较详细讲述过。蔡元培先生有“现代中国美育之父”之誉,而作为上个世纪初“清华大学四大国学导师”之首的王国维则被称为是“中国近代美学的奠基人”,是在学术文化史上开创以“融合中西美学”评论中国古典文学的先驱者。此文略讲一下王国维先生在文艺评论这方面的学术贡献。
王国维画像
王国维先生是被现代中国学术界公认为在学术上多个领域都有作出过开创性贡献的享有国际声誉的大学者、“国学大师”,被有学者称为是“中国近代学术的拓荒者”和“中国新学术的开拓者”。王国维又是文艺评论大家,他对于“融合中西美学”评论中国古典文学方面无疑也是有“开创”之功的。据有关史载,王国维自1904年开始代替一直支持他从事学术研究的大学者,文字学大家兼书法名家罗振玉主编的近现代中国最早的第一本教育杂志《教育世界》以来,王国维就站在现代中国的教育启蒙前沿倡导学术以及传播“美学”思想。他以这刊物作为一个“文化平台”,发表了他一系列重要的关于文学美学评论的学术研究成果论文。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有如《红楼梦评论》与后连载于《国粹学报》(又有说《国粹丛刊》)的《人间词话》,以及再后些由“商务印书馆”刊载出版成书的《宋元戏曲史》。王国维本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思路开阔、目光远大的第一流大学者,思想家型的“国学”大师,故他阅读和研究学术都很注重于“第一流”,其著书立说和评论也总是能从高处大处着眼落笔。在鲁迅先生撰写的《中国小说史略》名著之前,中国的“小说”历来无史,因中国传统以来的学人文人都首重“经史”,其次推重“诗文”,而不屑于“小说”。故“小说”在正统的“中国文学史”上地位很低,被视之为“小道”,而被摒斥于神圣的文学殿堂之外,当然也就更不会将其作为一专门“学问”来研究了,即便是如《红楼梦》这样的名著也不例外。而王国维在之前研读的,是被视为“无用之学”的“西方哲学、美学”,同时他又痴迷于中国传统的“四大小说名著”之一的《红楼梦》,并且还具有开创性意义地撰写了《红楼梦评论》,发表于他主编的《教育世界》杂志上,从而历史性地提高了“小说”在“中国文学史”上之地位。

在《红楼梦评论》中,王国维以其独特的视角审视评论《红楼梦》,他尤为推重《红楼梦》的“悲剧性美学价值”,认为这部文学名著的“美学价值”在于它的“悲剧美”,并将其与德国的文学大家兼艺术名家歌德的代表作,世界文学名著《浮士德》作为比较,认为《红楼梦》应也同样是与《浮士德》那样都是值得推重的伟大的悲剧文学作品,是“宇宙之大著述”,也可以说就是我们现今所说的“世界名著”。也正因为王国维历史性地最早提出《红楼梦》是“宇宙之大著述”,是世界性的文学名著,从而开启了“新红学研究”或说是中国“现代红学研究”之先河,也是“中国现代文学评论”之开端。从《红楼梦评论》的概述中,大体可以看出王国维的基本“美学思想”是欣赏或说推崇“悲剧美学精神”。王国维认为《红楼梦》的“厌世解脱之悲剧精神”,应比“欧洲近世之文学”中推为“第一者”的《浮士德》还要高远的“宇宙之大著述”。他还引用“格代(今译歌德)之诗”所云:“凡人生中足以使人悲者,于美术中则吾人乐而观之。(译文)”“美术”一词是王国维的早期“译语”。王国维算得上是近现代中国最早期使用“美术”一词有代表性的学者。但王国维在其文中所说的“美术”一词,并不是我们现今所说的“狭义性”的“美术”之意,而是“广义性”的“美术”之意,是指包括戏剧、音乐、绘画、文学等在内的艺术统称。而王国维于《红楼梦评论》中所论之“悲”,也完全是出于探索“美学”之境界。这“美学”境界是超越于“利害关系”和“世俗功利”层面的“文学美学”境界。王国维在《红楼梦评论》第五章“余论”最后一段文字内容中竟说:“……苟知美术之大有造于人生,而《红楼梦》自足为我国美术上之唯一大著述,……”《红楼梦评论》的发表,不仅是揭开了中国“现代红学研究”的序幕,其最重要的学术贡献,是在于开创了运用“美学”的方法研究中国古典文学之先河,是近现代中国文学评论史上第一篇运用“西方美学理论”(以叔本华的美学思想为主)评论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论文的开始,为“中国文学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维度。如有评论家所讲的:运用“西方美学思想”,研究中国小说文学并标明“评论”的,王国维可说是第一人。而在“融中化西”并试图把“艺术”与“人生”合而为一体,以阐明《红楼梦》的文学美学价值方面,王国维也是第一人。《红楼梦评论》是王国维所撰写的第一篇有系统性的文学美学评论的长篇论文,可以说是王国维在“独学”中初露锋芒,是其“厚积”的“学养”在“文学美学评论”方面的第一次集中发挥之呈现,也是其丰富多彩的学术生涯的第一个重要成果。

而关于王国维开创的“融合中西美学思想”评论中国古典文学方面的学术探索,最具有代表性的,应还是集中地体现在其后所撰写的文艺评论名著《人间词话》之中。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名著中历史性地提出“境界说”的“美学思想”。提出“以境界为最上”的“文学美学境界说”。王国维在《词话》(简称)开篇就开宗明义地指出:“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他又将“境界”分为“造境”与“写境”两种,前者强调艺术虚构中的理想表达,后者则注重于对现实世界的真实描写。他说诗词“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在谈论到关于诗词人“所造之境”或“所写之境”的美学境界方面,王国维又前无古人地历史性地将此“美学境界”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无境”两大类别加以论述。那何谓“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王国维举例解读说:如“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树立耳。”就是说“有我之境”体现主观情感的投射。而“无我之境”则体现“物我合一”的审美状态。王国维并指出“美学”上之“美”,大体可分为“优美”与“壮美”(宏美)两大类。王国维在他的《古雅之在美学上之位置》一文中提出“文艺美学”中的“优美”和“宏壮美”是属于“第一形式”之“美”。他认为这“第一形式”之“美”是先天的,唯有天才能够捕捉并表达出来。而“第二形式”之“美”成份为多的如“古雅”或谓“曰神、曰韵、曰气、曰味”等“美”,则是多得力于后天的,经验的,须借助于“修养之力”。那何谓“有境界与无境界”?王国维认为“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他并进一步指出“境界不以大小定优劣”。他说:“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遂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遂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王国维认为“一切境界,无不为诗人设。”而关于“文学美学”上的“兴趣说、神韵说与境界说”方面,王国维为何独“拈”出“境界说”为最重要?他是这样解释:“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之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这也是在谈论诗词文学美学层面上王国维首重“境界”之重要原因。故他总结说:“言气质,言格律(按:三字原已删去),言神韵,不如言境界。有境界,本也。气质、格律、神韵,末也。有境界而三者随之矣。”开创现代中国“院体新文人画”的大家潘天寿先生也是非常重视“境界”,他曾有言:“艺术之高下,终在境界。境界层上,一步一重天。”

王国维书法作品
从上述王国维《词话》中所言还可看到他的“境界说美学”尤为看重“真感情”。王国维一再强调诗词文人以“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为贵。他对于南唐李后主的词作评价甚高,认为“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概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并言:“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又说“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词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矣。”王国维早有说过“诗歌者,感情之产物也”。故而他在《词话》中明确指出:“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好一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这是王国维论诗词文学很有代表性的名句。这其实就是“美学”上所讲的“移情”。王国维认为“词人之忠实,不独对人事宜然。即对一草一木,亦须有忠实之意,否则所谓游词也。”他所说的“游词”,实即指那些“哀乐不衷其性、虑叹无与乎情”之词。通俗讲就是指那些无病呻吟,矫揉做作的文学作品。其实古今中外的文艺作品莫不如是也。王国维移用了这个早就被贬斥为诗词文学之“弊”的说法,意在强调诗词文学创作者“情感忠实”的重要性。他的“隔”与“不隔”之说,也无非还是在于强调“情真”的重要性而已。他举例说明,如“‘池塘生春草,‘空梁落燕泥’等二句,妙处唯在不隔。至云:‘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则隔矣。……”。又如“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知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写景如此,方为不隔。”王国维认为“不隔”就是“真”。而“隔”就是“不真”,如其“写景”就如“雾里看花”,“写情”就是“矫揉妆束。”总之无论是“写情”或“写景”,王国维认为“不隔”是“境界”的重要体现。还有王国维论戏剧看重“元剧”与他“论词”看重“唐五代、北宋”一样,都是出于他重视“一代之文学”,重视文学之“最自然”的“审美趣味”,其实都是体现了他主张“真文学”,反对“伪文学”的“文学美学观”。在王国维的著作中虽未见“活文学”与“死文学”的表述,但“真”、“不隔”、“最自然”这些表述,可以说其实就是他的“活文学论”。其实举凡古今中外的文艺作品,能“感人”的,说到底首先就是“情真”。他把这一理念贯穿于他的“境界说美学”之中。也就是说“情真”才是艺术之“真”的前提。总之王国维推崇“真文学”,视“真”为“境界”之生命。所以他品评诗词人作家,都是以“境界”为准则,在艺术创作上以“真”为依归。俄国近现代文学大家托尔斯泰也认为“艺术”就是“作者所体验过的感情感染了观众或听众”。王国维在他的另一本名著《宋元戏曲史》中,也是把这“美学理念”推及到一切文学上,其中说:“其文章之妙,亦一言以蔽之,曰:有意境而已矣。何以谓之有意境?曰:写情则必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其口出是也。古诗词之佳者无不如是,元曲亦然。……”这也可看出王国维是很注重“直观自然”的感性体验之表达,他曾有言:“叔氏(叔本华)谓直观者,乃一切真理之根本。唯直接间接与此相联络者,斯得为真理。……”又有说:“希尔列尔(席勒)以为真之与善,实赅于美之中。美术文学非徒慰藉人生之具,而宣布人生最深之意义之艺术也。一切学问,一切思想,皆以此为极点。”这些言论都是与王国维向来推崇“真善美”合一的“美学精神”是相一致的。当然艺术上之“真”主要是讲“情感”上之“真”,而不是“科学”方面所讲的“真相”之“真”。

王国维书法作品
当然王国维所开创的“境界说美学”绝不意味“境界”一语是他的“独创”,也不等于他是第一个用“境界”来评论诗词文学作品的学者或评论家,前人早就有用过“境界”一语评论诗词文学了。而王国维所论之“境界”,之所以不同于前人之处,主要在于他是历史性地使“境界”成为一个独立的,自成系统的“境界说”美学观,赋予其一系列的“美学理念意义”,并使之成为评论诗词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美学标准。所以说“境界”一语及其运用于评论诗词文学,虽不始于王国维,但“境界说”的“美学观”确为王国维所开创,为二十世纪的“中西学术文化”探索中树立了一个典范,这是王国维在近现代中国学术文化史、文艺评论史上其中一个重要贡献。自此之后,他的“境界说美学思想”被拓展至小说、戏剧等文学研究方面,后来受其“美学思想”影响的文艺家、文艺评论家有不少。尤其是王国维在“境界说”中引用了宋代三个大词人的词句的“文学意象”,来形容其所提出的“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历三种之境界”的名论,对于后来的中国学术文艺界影响深远。王国维所讲的这“三种境界说”的第一种境界就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晏殊词句);第二种境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词句);第三种境界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这里有可能是记错了,原词句是“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词句)”《词话》中这“三种境界说”无疑也是王国维在学术文化史上首次提出的。
王国维书法作品
综而言之,王国维所开创的“境界说美学”,是既有传承“中国传统美学”之精粹,又融合了“西方美学思想”之精华而形成的。诸如对于“理想家”与“写实家”,“写境”与“造境”关系的论述,都应有受到西方文艺思潮的一些影响,“化合”了“西方美学理论”于其中。王国维于“独学”时期,本就是怀着“兼通世界学术”的宏愿志向学习日、英、德等国的语言,攻读“西洋学术”。所涉及的学术范围包括哲学、美学、文学、伦理学、心理学、教育学等学科,上溯至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西方圣哲。据有关王国维的传记历史讲述:王国维青年时期自“留日归国的次年”(1902年)开始研读“西方学术”,他参照日本译本,边读书,边自学英文和德文。这使他在外语方面上除了能通晓日文之外,还兼通英文、德文。所以他译编了不少西方学术著作。王国维所说的“一切之美,皆形式之美也”之论,实则也是源自于德国哲学大家康德的“美学”中的“纯粹美”而来。王国维将其外延扩大到了包括音乐、戏曲、诗歌文学在内的一切“美的艺术”。他解释说:“就美术之种类言之,则建筑、雕刻、音乐之美之存于形式,固不俟论,即图画、诗歌之美之兼存于材质之意义者,亦以此等材质适于唤起美情故,故亦得视为一种之形式焉。”就连“戏曲、小说之主人翁及其境遇”所能“唤起”的,他说也是“美情之最适之形式”。而自从1904年初开始,在他所主编的《教育世界》杂志上译介了近现代西方世界的思想大家如康德、叔本华、尼采、伏尔泰、卢梭、培根、洛克、休谟等的生平传记及其学说。并还特别开辟了“小说专栏”,介绍西方文学大家的作品,尤其是推介俄国托尔斯泰的作品。有评论家说中国译载“托翁”的小说,始自于王国维主编的《教育世界》杂志。王国维通过《教育世界》杂志这个“文化平台”,还系统地介绍了欧洲文艺复兴以来的一批有代表性的大诗人、文学大家、美学大家,如莎士比亚、拜伦、歌德、席勒等,介绍了莎士比亚三十多部作品。“国学大师”钱穆的代表弟子,大学者傅佩荣的老师,现当代华人世界的史学大家余英时曾讲过王国维在二十世纪初,“他代表了西学在中国的最高水平,无论就广度或深度而言,都当之无愧。但同时我们也都承认:在第一期国故研究中,王国维的成绩最为出类拔萃。”王国维《人间词话》的“境界说美学”,所提出“境界”里的“有我”与“无我”,以及诸如“客观”、“主观”、“理想”、“写实”、“造境”等概念,都可说是有吸纳了包括上述的那些西方哲学大家、美学大家、文学大家的“美学观”、“文学观”以及近现代西方文艺思潮,且创造性地将其“中国化”。有说他标举“境界说”,力主“境界”之“真”,是顺应了近现代世界文学创作要求而提出的,为同时代之人所不及。

王国维与文学艺术以及文艺评论是有缘的,他本是生长于一个有艺术鉴赏品评氛围之家,他的父亲王乃誉本就是一个文人书画家兼艺术评论家,他在其撰写的《画衍》中也有谈论到“境界”,从中可看出王国维父亲其艺术思想境界颇高,如其中有云:“人无奇气,不必工书画;无独识,不必讲求笔墨;无心营八荒,目空一切,不必论布置;故必有卓绝之行,好古之癖,乃能涉其境界,否是徒学无益也。”笔者认为王国维父亲谈论艺术“境界”的这段文字对于王国维开创“境界说”美学理论应也是有影响的。可以讲王乃誉就是王国维最早的文艺启蒙老师。王国维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之下,自小就接触到诗文、书画、金石等作品,受到很深的艺术文化熏陶。而到了他“独学”时期,又遍览了中国传统的诗词文赋、小说、戏曲兼及一些西方文学大家和美学大家的作品,如歌德的《浮士德》和托尔斯泰的小说以及康德和席勒的美学著作等。再加上他又兼有诗词写作实践,甚至曾有过志于戏剧创作的意向。所以他评论康德的形式主义“美学思想”,却借用了中国传统艺术特有的“古雅”一词来论述,试图将“西方美学中国化”。王国维在《屈子文学之精神》一文中对于屈原及其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之地位与作用的评论,他指出在周秦之际的“诸子百家争鸣”时代,虽然出了那么多思想家,然而“大诗人不能不独数屈子也”的原因,除了丰富的想象力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其有“肫挚之感情”。王国维认为屈原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诗人。所以王国维无论是讲“境界”,或是讲“真”与“不真”或“隔”与“不隔”等,都是立足于一个基点,即在于“文学”要能起到“内足以摅己,外足以感人”之作用,也就是托尔斯泰所说的将理性意识转化为感情的传达,以及把这种感情传达给他人的“感染”。就是说“境界”及“境界”之“真”,决定感情传达的感染力度。有论者说这种以“艺术”之“情”之论来取代传统“文以载道”之论的尝试,也是使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从“传统”进入“现代”的一个重要标志。在“美学”层面上,有学者认为《人间词话》在思想深度与理论广度方面上,都是《红楼梦评论》所不能比的。并说这《词话》突破了他的同时代人,也突破了王国维他自己。这种突破了“传统诗话”的文学评论范式,借鉴了“西方美学”中“主客关系”的哲学思辩,并将“西方美学”的“直观”和“理念”等概念,与“中国传统美学”的“意境”之论结合起来,从而创建了其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文学美学”理论“境界说”。《词话》这部最有代表性及开创性的“融合中西美学思想”评论中国古典文学的文艺评论名著,既不同于“中国传统点评式的诗词话”,也有别于同时期“全盘西化”式的文艺评论。有评论家认为王国维的《人间词话》称得上是自南朝钟嵘的《诗品》以来,历代众多“诗词话”当中的“殿后”之作,是属于中国传统文学评论著作中的“明珠翠羽”而当之无愧!而王国维后些所撰写的《宋元戏曲史》与鲁迅所写的《中国小说史略》,也早已被现当代中国学术文化界分别并称为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部有关戏曲文学史和小说文学史最有代表性的经典名著。

王国维书法作品
王国维向来是非常重视“艺术美学”这门超越于“世俗实用功利”层面的“无用之学”。这早在他的《红楼梦评论》中就已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味,其中有言:“……故美术为何物,欲者不观,观者不欲;而艺术之美所以优于自然之美者,全存于使人易忘物我之关系也。”笔者认为王国维的“文艺观”的可贵之处,正是在于有超越于“世俗功利”层面的“审美境界”。所以王国维当然很重视“文学意象”的“审美趣味”。他认为“审美”可使人“而入高尚纯洁之域,此最纯粹之快乐也”。笔者很赞同王国维这一观点,因为“审美乐趣”是最能激发“人性”中“善”的一面。这也是只有“人”才有的“精神生活”,这种“快乐”也只有与“人”才能分享,“非智性动物”是不可能有这样高级的“精神生活”。所以有“现代中国美育之父”之誉的蔡元培先生也是很认同王国维的“美学观”,重视“审美趣味”。蔡先生认为一个充溢优美气质的民族,必定是有生气而富有创造力的。王国维和蔡元培两先生无疑都可说是开创近现代中国“美学”和“美育”的先驱者以及奠基人。
而在进入“民国时期”,还是“身穿着一袭不变的旧式长袍,脑袋后面还留着一条猪尾巴状的小辫子”,一副典型的“清朝遗老”形象,被鲁迅形容为“老实到像火腿一般”的王国维,如单从外表上看,谁也意想不到他是一个“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思想极为开放包容的一代大学者,“清华大学四大国学导师”之首。其实王国维终其一生都在试图努力寻找“中西文化”的契合点,并希望“中华文化”能有新的发展。今天我们读一读王国维关于“中西学术文化”方面的经典言论,就可很清楚地看到他那既极为开放包容的胸怀格局及其“远见”。这不仅是在一百多年前的中国那个时代,即便是在当今中国仍然是少见的。王国维无疑是有超越于他那个时代的思想境界!他在《国学丛刊序》文中开篇就开宗明义地说:“学之义,不明于天下久矣!今之言学者,有新旧之争,有中西之争,有用之学与无用之学之争。余正告天下曰,学无新旧也,无中西也。凡立此名者,均不学之徒,.......余谓中西之学,盛则俱盛,衰则俱衰,风气既开,互相推助。且居今日之世,讲今日之学,未有西学不兴,而中学能兴者;亦未有中学不兴,而西学能兴者。......”此番言论我们今天读来仍有震聋发瞆之感。王国维并预言:“异日发扬光大我国之学术者,必在兼通世界学术之人”。此预言也是很有“远见卓识”。有学者曾讲过假如孔夫子生在今天,他必然也是一个“学贯中西”之人。而王国维那种比较纯粹的超越于“世俗功利性”层面的“治学精神”及思想境界也是最为难得可贵的!王国维一生钟情于“学术”,其主要精力都是用在比较纯粹的“学术研究”方面上,据他的学生徐中舒在《追忆王静安(王国维的“字”)先生》一文中有说:“……故先生谈话,除与学术有关者外,可记者绝少也。”王国维素来都极为重视“学术”本身之价值。近现代中国的启蒙思想大家梁启超也早有言:“学术思想之在一国,犹人之有精神也,而政事、法律、风俗及历史上种种之现象,则其形质也。故欲觇其国文野强弱之程度如何,必于学术思想焉求之。”王国维早就深知此道理,所以他最为主张“视学术为目的”,强调“学术”的“独立性”意义。王国维早在1905年所写的《论近年之学术界》一文中就曾表达过他的这主张,其中有言“故欲学术之发达,必视学术为目的,而不可视为手段而后可。……未有不视学术为目的而能发达者。学术之发达,存于其独立而已。……”
而这个名符其实的“国学大师”、文艺评论大家、文学美学思想大家王国维,最为令人扼腕也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于1927年6月2日在北京“颐和园”以“投湖自沉”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时年仅51岁,成为近现代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谜案”,震惊当时的中国学术文化界。而关于王国维“投湖自沉”的原因,在文化界流传多种说法,主要有三种:一说是王国维与曾提携支持过他,后来并成为“亲家”的同样是“国学大家”的罗振玉的多年“恩怨”有关。二说他是为“大清殉节”。三说是据王国维的生前好友,当年同样是“清华大学四大国学导师”之一的陈寅恪则认为他是“为文化而徇道”。这三种说法以认同寅恪先生的说法最为接近于真相的人士为最多。鲁迅先生评价王国维,明确地说:“要谈国学,他才可以算一个研究国学的人物。”而同样也是当年”清华大学四大国学导师“之一的梁启超先生评价王国维,说他”不独为中国所有而为全世界之所有之学人。”胡适先生评价王国维也很高,他曾言在近现代中国做学问方面“能够融南北之长而去其短者,首推王国维与陈垣(书法大家启功的老师)。”而胡适先生的代表弟子之一,对于现代中国“古史辨学”方面有开创性贡献的大学者顾颉刚评价王国维是在当时“成为中国学术界中唯一的重镇。”并有说“静安(王国维的字)先生则为我学问上最佩服之人。……”还说:“数十年来,大家都只知道我和胡适的来往甚密,受胡适的影响很大,而不知我内心对王国维的钦敬和治学上所受影响之深。”而法国的世界著名汉学家伯希和则称“中国近代之世界学者,惟王国维及陈垣先生两人。”而笔者还是认为陈寅恪先生对于王国维的评价最为有分量和有思想境界之“高度”,也最为适合于王国维先生。在寅恪先生所撰写的《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铭》文中,是这样评价王国维的,其中有言:“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笔者认为,在现代中国的大学者当中,受王国维先生影响最大的并能发扬光大其“治学精神”最有代表性的应是陈寅恪先生。故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此评语后来也同样成为了寅恪先生一生所坚守的信念!
2025年冬季撰于南粤半隐园
该艺文作者简介
刘毅峰,字恒源,号布衣学人、半隐居士、恒源山人等,当代中国学者书画家、艺术评论家,1963年生于广州地区,自少年时代起就爱好美术和文史,1987年毕业于深圳大学工艺美术专业。后在从事工艺美术设计之余开始研习书画及艺术理论,旁及“经史子集”,并从早期偏重于西洋文化艺术方面的研究探索逐渐地转向于中华文化艺术学术方面的研究探索,尤其是对于“魏晋玄学”、“宋明理学、心学”以及传统经典画史论,特别是中国传统“文人画”理论的集大成者书画大家董其昌的“南北宗”画论学说与“石涛画论”,以及近现代的“文人画”大家吴昌硕、黄宾虹、潘天寿、傅抱石等先生的画论有着独到精深的研究和见解。刘毅峰先生又曾得到黎雄才(已故)、关山月(已故)、黄笃维(已故)、晏济元(已故)、刘济荣(已故)、王贵忱(已故)等前辈书画大家和学者的指点,于艺术创作实践及学术理论上“更上一层楼”,并以中国传统美学思想和“论从史出”的传统学术精神作为构建自己的艺术理论框架,将“艺”与“道”紧密地结合起来,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艺术美学理论系统,并始终坚持以“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继往开来、借古开今的指导思想贯穿于其学术理论之中,近现当代的许多著名书画大家的艺术评论文章均出自其手笔。其文每以“博古通今”之学识而又深入浅出的语言透彻地阐述其中的道理,被有读者称赞为“文章大气中不失细腻,现代中透着古风……”,并似有“笔锋中常带感情”,常对当今中国艺术文化界所存在的不良风气现象提出颇有深度的批评。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刘毅峰先生为原广东书画艺术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会长、原中国新闻出版社《广东书画》杂志副总编、原《中国书画家报》学术刊总编、原《中国艺术》杂志总编、原《中华名人》杂志艺术顾问、原《文化投资导刊》常务学术顾问、原“幸福广东”组委会文化艺术委员会副会长、原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原中国书画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兼理论研究室主任、原中南画院副院长,现为东方艺术研究院(洛阳)名誉院长、中南书画院副院长、一级美术师、工艺美术师、洛阳伊川邵雍易学研究院高级艺术顾问、广东省传统文化促进会顾问、《国艺》期刊杂志编委会主任、国艺春秋艺术馆常务学术顾问、广州乾德堂美术馆常务学术顾问。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刘毅峰先生于2005年底被中国国学研究会授予为“国学杰出贡献艺术家”称号;2006年被中国书画家协会、民族品牌魅力中国书画名家大赛组委会授予“2006年中国南方最具影响力艺术理论家”;2011年人民日报社主办的《环球时报》有文章称刘毅峰先生为“岭南才子”以及“著名学者书画家”;2015年被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研究院与中国文化学会等单位评选为“中华传统文化杰出传承人”;又被中国收藏学术研究会授予刘毅峰先生为“当代最具学术价值与市场潜力的书画家”称号;2016年由“中国邮政”和“中集邮”以及北京邮政广告有限公司联合在北京出版发行刘毅峰“散锋山水国画作品”的“个性化邮票”(包括其艺术简介的“明信片”),并被“中国好品牌年度人物榜评选活动组委会”联合多个著名传媒单位举办的“2016年中国好品牌艺术人物榜网络评选活动”中被评选入“中国好品牌艺术人物榜”,以及推选为“2016年中国好品牌影响力书画家”;2017年12月刘毅峰先生的“散锋山水国画”作品被选入由“中国邮政”和“中集邮”以及中国大众文化学会联合出版发行的“不忘初心,继续前进*庆祝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胜利召开《中国当代艺术大家*大作》纪念珍藏版邮册”以及“个性化邮票”与2018年“明信片”。2021年被国家权威网络媒体评为“2021年特别推荐中国品牌艺术家”之一以及“中国当代最具收藏价值艺术家”之一。2024年刘毅峰先生的“散锋点彩山水国画”《林泉高致》获“莫奈国际艺术奖金奖”。还有除了多年前国内不少报刊杂志画集等发表推介刘毅峰先生的书画作品和学术文章之外,近些年来约有二至三百家有影响力的网媒都曾推介过布衣学人刘毅峰先生的”书画艺术作品”及其学术文章,传播其“艺术”及其“美学文化思想”,尤其推介他所撰写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才是中国“文人画”最为可贵的艺术创作精神》、《“儒道禅”审美精神才是中国山水画之传统“美学”基础》、《“艺术”才是中国的品牌》、《陈独秀与广东籍的天才文学艺术家苏曼殊的情缘》、《有“现代中国美育之父”之誉的蔡元培先生》、《从“甲午战争”中走出来的“海上画派”一代艺术宗师吴昌硕》这六篇具有代表性的学术艺文,以及其所创作的“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传媒包括有如人民日报传媒平台、人民日报*有品质的新闻、人民日报海外版•欧洲网、人民网、中华网、新华资讯网、新华在线网、华人日报网、华人头条、中国品牌网、中视网•文化频道、中国头条在线、中国名品排行网、华夏访谈网、中国艺术教育网、科学中国、今日头条、天天快报、凤凰新闻、腾讯新闻、网易新闻、搜狐新闻、北京时间、名家荟萃、百度百家号、导航网、藏艺网、中国美术名家网、中国名家书画网、国家现代艺术网、书画家百科、互动百科、知识百科、百度百科、新浪博客、一带一路艺术名家、墨宝珍品、雅昌艺术网、艺术大家频道网、艺术书画名家网、名家推荐网、艺术之家网、百度网、一点资讯网、酷狗搜索网、翰墨人生*华人号网、今日看点网、中国商业资讯网、东方财富网、上海网、上海资讯网、深圳导报网、广东新闻网、华南新闻网、教育之家网、人民观察网、人民教育网、新华教育网、中国教育资讯网、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城市网、环球新闻网、国际新闻网、国际中文网、央广国际文化交流网、都市头条(北京头条)、顶端新闻、美术名家、新浪新闻网、中外名人、长江网、潮新闻、大象新闻、正观新闻、书画视点、环球周刊等著名网媒以及包括至少二百多家地级市区具有代表性的网媒,都曾有推介过布衣学人刘毅峰的“书画艺术作品”及其“学术艺文”,传播其“艺术”及其“艺术美学文化思想”。(此简介部分原载于人民日报海外版、华人头条、今日头条、艺术头条、都市头条(北京头条)、顶端新闻、美术名家、艺术热点、翰墨名人堂、名家荟萃等网媒)。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散锋点彩山水国画”作品
布衣学人刘毅峰书法作品